这句话被问过很多次

庭上说完数额只有被告人供述，对方答辩第一句常常是：

“怎么只有口供？卷里有银行流水、有支付平台流水，这不就是客观证据？”

这句话听上去很有力，而且经常一问就把人问住。

要回它，得先承认一半。

流水是客观的。这一点不用争，争了没好处。问题在于，流水客观，能证明的东西却很有限。

它只能证明某个账户在某一天收到了某一笔钱。

它证明不了这笔钱是卖货的货款。

一根链子，缺了中间一环

侦查机关怎么得出销售金额的？

拿微信支付宝流水，让当事人在账单上指认哪几笔是货款，然后自行加总。

这条链子上有三个环节：流水、指认、加总。

流水是客观的。加总是算术。中间那个指认，是整个数额的枢纽。

而指认发生在讯问过程中，笔录形式，签名捺印，性质上就是供述。

所以走到这一步，答案就清楚了：流水与销售之间的对应关系，是供述建立的，不是任何客观材料建立的。

一旦看清这一层，回应就很简单。

用供述去解释流水，说"这几笔是货款"；再拿被解释过的流水回过头来印证供述。

转一圈，没有产生新的印证效果。这叫循环证明。

这句话在庭上说出来，对方没法接。

因为它不是一句反驳，它是指出对方整个证明结构上缺了一块。缺的这一块不是靠补充说明能填上的，只能靠新证据填，而新证据他们没有。

但它有个前提，别当成万能钥匙

这类打法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用。

卷内如果有司法会计鉴定，有买家证言，有聊天记录与具体交易的对应，有物流单号与订单的勾稽，那"只有口供"这个结论就不成立。

硬说，会被当庭戳穿。

还有一种情况要留意。有些案件里，当事人自己对数额的供述相当稳定，多份笔录一致，还能和其他间接证据相互印证。

这种情形下，指控的数额虽然不精确，法庭也可能认为已经达到标准。

所以动笔之前先做一件事：把卷内能印证数额的材料列一遍，看有没有。

真有缺口再打，没有缺口别打。

顺带说一个常被忽略的标准

庭上有时会听到一句：案件要求的是排除合理怀疑，不是排除一切怀疑。

这句话本身没错，很多判决书里都这么写。

但很多人听到这句就点头，然后重复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，等于把话头让出去了。

我的处理是先认同，再往前推一步。

认同的是：我们提的怀疑，从来不是"万一还有别的可能"那种。

往前推的是：我提的这个怀疑，恰恰就是标准里说的那种合理怀疑，而且根据现有证据根本排除不掉。

什么叫合理怀疑

先把边界划清，不然整段论证会被一句话打掉。

不合理的怀疑，长这样：没有任何卷宗材料指向，只是理论上存在另一种可能；或者提出来之后，对方根本无法举证反驳，因为它指向一个不可证伪的假设。

这种怀疑，法官不会接。

合理的怀疑，判断标准有三条：

第一，能指向卷内的具体某一处材料，不是凭空想的。

第二，它指出的缺口，法律上本来应该有对应材料。

第三，这个缺口不补，结论就不唯一。

这三条之外还有一个前提：得符合常识常情常理。脱离生活经验的抽象可能性，不叫合理怀疑，那只是技术上的一种假设。

最后

数额类案件里，最值得问的不是"这个数算错了没有"，而是"这个数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"。

前一个问题，你要跟侦查人员比算数；后一个问题，你问的是证据的形成过程。

而证据的形成过程，往往比数字本身更容易出问题。

作者：邹玉杰律师

九章刑辩创始人，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；

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，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，金亚太（亳州）律师事务所主任；

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，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，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……

荣誉奖项：

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，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；

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，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，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"杰出表现奖"……

专业研修：

中国人民大学9·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，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、第五期学员。

目标：穷二十年蛮力，救一百条人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