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辩护十三式㉗|阅卷四步法:不是读一遍,是分四遍用

2026-11-22来源:邹玉杰律师浏览:5

文:邹玉杰律师
穷二十年蛮力,救一百条人命!

三十多本卷,堆在桌上能挡住人。

年轻律师接手,通常这么干:从第一本第一页开始,一页一页往下读。读到第三本,前面两本讲了什么已经模糊了。读到第十本,开始怀疑自己。读到最后一本,脑子里是一锅粥。

时间花完了,卷也“读”完了,问他这案子的辩点在哪,他说还得再看看。

问题不在他不认真。他把四件事当成一件事做了。

阅卷不是把卷读一遍,是分四遍用。四遍各干各的活,每一遍都只干那一件事。

通读建地图,细读抠证据,深挖找缝隙,查漏回头补。前三遍往前走,最后一遍往回走。

通读:先把地图建起来

第一遍,只干一件事,知道这案子长什么样。

不求懂,不求记住,更不要求自己看明白每一页在说什么。这一遍的目标是,合上卷能说出这案子的骨架。

怎么走?先看目录和证据清单,看这三十多本是怎么分的。哪几本是诉讼文书,哪几本是口供,哪几本是书证,哪几本是鉴定和审计。

再看最要紧的那几份。起诉意见书,看控方的故事是怎么讲的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、行为,他们认定了什么。如果已经起诉,看起诉书,两份对一下,看指控有没有变。

非法集资这类案子,三十本卷里,可能有二十本是银行流水和记账凭证。这二十本你心里有数就行,不用现在读。真正要花时间的,可能就那几本口供和一两个鉴定。

这一遍花多久?半天,最多一天。花多了就是走偏了。

通读做得好,后面三遍才有方向。地图没建起来就往前冲,读到哪算哪,那是碰运气。

细读:一份一份抠,但只抠关键的那几份

第二遍,逐页看。但不是全看。

通读时你已经知道哪几本是重点,这一遍就盯着重点看。二十本流水不用逐行核,但口供要一句一句读,鉴定要一段一段对。

细读看什么?看这一份证据本身有没有毛病。

一份讯问笔录,看时间、地点、讯问人、记录人、有没有告知权利、有没有核对签名。一份鉴定意见,看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、检材从哪来、依据什么标准、结论的表述有没有超出委托事项。

一份价格认定,看认定的标的和扣押清单上的是不是同一批,认定的基准日是哪天。

这一遍最容易犯的错,是贪多。看什么都想挑毛病,最后每份都只看了个大概。

实务上的做法是,重点那几份反复看,看到能背下来。次要看一遍,有个印象。剩下的,知道在哪一本就行。

 

一份关键口供,看三遍不算多。第一遍看他说了什么,第二遍看他怎么说,第三遍看他没说什么。

深挖:横着比,辩点才浮出来

第三遍,最出活的一遍。

前面两遍都是竖着看,一份一份往下走。这一遍要横过来,把不同材料摆在一起比。三个方向。

比时间。同一件事,看两份材料记的时间对不对得上。笔录抬头写着讯问从九点开始、十点结束,末尾当事人签的字,日期却是第二天。一小时的笔录,签在了另一天。这种错不会自己说话,得把同一份材料的一头一尾摊开,一行一行对。

比说法。同一个人前后几次供述有没有变,同案犯之间对不对得上,证人和被告人差在哪。

比数字。这一路最实在,也最容易被放过。

非法集资这类案子,金额是命门。控方给的数就一个总数,但这个总数不是一步算出来的,中间要经过三道手。第一道,审计报告,会计师事务所把公司账目过一遍,出一个集资金额。第二道,起诉意见书,公安从审计报告里挑出认定的部分。第三道,起诉书,检察院再核一遍,写成指控金额。

三层通常对得上,不对的时候,虚在哪一层要看清。

先拿审计报告对银行流水。报告认定某个月收了一千二百万,你把流水一笔笔加,可能只有九百万。差的这三百万,报告是怎么算出来的?

常见的有两种。一种是重复计入,一笔钱进来又转出去,转回来再算一笔。一种是性质算错,明明是股东往来款、借款,被当成了集资款。

再拿起诉书对审计报告。审计算了一亿,起诉只认八千万,那被砍掉的两千万是按什么砍的。反过来,起诉认的比审计还多,那就更得问,多出来的部分从哪来。

一层一层对下来,通常有一层是虚的。虚的那一层,就是你要打的地方。这不是挑毛病,是核地基。金额降下来,量刑档次可能就变了。集资三千万和一亿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案子。

横向比出来的是矛盾,矛盾就是辩点的胚胎。控方的证据链本来是一串,你在某两环之间找到对不上的地方,那一处就是断点。

三遍下来,你手上应该有几处具体的、标着页码的疑点。不是“感觉有问题”,是“第三本第七十二页写的是这样,第十一本第三十五页写的是那样”。

这一遍最费脑子,也最见功夫。

查漏:往前走了三步,得回头一步

前三遍都是往前推,第四遍要往回走。

怎么走?把手里那张“这案子要成立必须有什么”的清单拿出来,一项一项对。

有的,划掉。没有的,空着。

这一步专门对付“没有”这件事。卷里有的东西会一遍一遍撞到你眼前,你不必特意去找,它自己会来。卷里没有的东西,你不主动去要,它永远不出现。

非法集资案该有什么?主体身份、集资的模式、资金的去向、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、每笔金额的来源和计算。少一样,认定就晃。

查漏还要看另一件事:你前面三遍做的笔记,有没有互相打脸的地方。

第一遍以为是A,第三遍深挖之后发现是B。这种时候不要急着改,回头把两份材料都调出来再看一遍。有些看着矛盾的地方,是你看错了;有些是真的矛盾,那就是辩点。

这一步花不了一两天,但省不得。前面三遍是往外挖,这一遍是往里收。

四步不是读四遍

有人会问,那不就是读四遍吗。

读四遍是同一件事做四次,四步法是四件不同的事。

通读的时候不许自己懂细节,细读的时候不许自己想辩点,深挖的时候不许自己回头补笔记。每走一步,只准干那一步的事。

每一遍都有明确的结束标准。通读完,能说出案子骨架,结束。细读完,重点那几份能背,结束。深挖完,手上有几处标着页码的疑点,结束。查漏完,清单上每一项都有交代,结束。

有个前提得说清楚。四步法解决的是时间怎么分配,不是你该看什么。该看什么,另有一张清单和几个方面要过。四步法是走法,不是清单。

按我的经验,三十本卷走这套走法,四天下来,通常比三十本卷读一个月强。差别不在勤奋,在有没有把四件事分开办。


作者:邹玉杰律师

九章刑辩创始人,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;

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,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,金亚太(亳州)律师事务所主任;

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,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,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……

荣誉奖项:

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,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;

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,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,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"杰出表现奖"……

专业研修:

中国人民大学9·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,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、第五期学员。

目标:穷二十年蛮力,救一百条人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