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有位法院的朋友问我，其他律师都不像你这么较真，案件差不多不就行了吗？何必那么死磕？特别是刑事案件，得罪了人，搞不好被打击报复，甚至设个圈套让你往下跳。

这话是好意，我听得出来。对方不是想坑我，是真替我担心。但这份好意，我没法认同。

较真不是性格，是算账

很多人觉得刑辩律师较真，是脾气倔、性格轴，或者想出名。其实不是。较真是一笔账算出来的。

现实中确实有不少人觉得，刑辩就是走个过场——你辩你的，法官该怎么判怎么判。你找出的问题再准、再大，法官不会完全听你的。人家开庭前就有结果了，开庭只是做个样子，给被告人家属看的。

这话不能说全错。有些案子确实如此。但问题是，"有些"不是"全部"。

只要你接了案子，拿了当事人的信任，你就得把案子做透，把证据里的关键漏洞找出来，指给法官看。这之后无外乎两种结果：要么他不听，要么他听。

不听的，你辩你的，我判我的。是不是冤假错案，他自己担着。人家选择昧着良心办案，你只能提醒，没有义务哭着喊着去救他。

听进去的，你找出了问题，说的有道理，人家改了，案件走向就扭转了。皆大欢喜，没有造成冤假错案。

把问题指出来，就有概率被听进去。哪怕概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，哪怕只听进去七七八八，说不定量刑时就能往下减一点。对当事人来说，减一个月都是实打实的。

这不是情怀，这是概率。

较真是对事，不是对人

较真容易被误解成"跟法官对着干"。这是把对象搞错了。

刑辩律师较真，较的是事实和证据的真，不是人的真。你跟法官不是敌人，你们共同的敌人是冤假错案。从这个角度说，你把问题指出来，其实是在帮法官一把——让他不至于判错案，不至于将来被追责。

很多年轻律师想不明白这一点，觉得较真就是跟控方吵、跟法官顶。吵到最后，案子没赢，人也得罪了。

真正的较真是：对着证据死抠，对着程序死抠，对着法律死抠，但对人始终保持专业和尊重。你指出的是"这份鉴定意见取样程序违法"，不是"你这个人水平不行"。你推翻的是"这份审计报告基础数据来源不清"，不是"你在故意冤枉我的当事人"。

把事和人分开，较真就安全得多。

对事较真，是专业。对人较真，是斗气。前者越辩越明，后者越走越窄。

怕报复就不做了吗

朋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。刑辩律师确实面临职业风险，这行干久了，谁没听过几个被收拾的故事。

但风险不是退缩的理由。你选择了这个行业，就意味着你接受了它的职业属性——你要在公权力和当事人之间站着，既要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。

怕报复就不较真了？那当事人找你干嘛？找个会走流程的律师不行吗？

当然，不惹事不等于不怕事。较真要讲策略，讲方法，讲边界。哪些话该在法庭上说，哪些话该在辩护词里写，哪些话只能跟当事人私下讲，心里得有数。

坚决不听的人，非要一条道走到黑，最后真搞出冤假错案，将来总有一天会被今天的案子砸到。那是他的选择，你拦不住。法官终身追责不是说着玩的，时间会替你说话。

你要做的，就是把该说的说到，该写的写到，该留的痕迹留好。仁至义尽，问心无愧。

刑辩这行，较真不一定赢，但不较真一定会输。

你可以选择不接这个案子，但只要接了，就得把它做到位。这不是什么高尚的职业道德，这是最基本的——拿了人家的信任，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。

作者：邹玉杰律师

九章刑辩创始人，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；

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，金亚太（亳州）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，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，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……

目标：穷二十年蛮力，救一百条人命！